沈从文长篇小说)沈从文

/ / 2015-10-25
他时时为地方未来及小儿女辈的命运担忧。生活经验的积累沉淀,使他学会了从外部世界的变化中认识与掌握自身出路的朴素人生哲学。他以一颗敏锐多感的心和政治嗅觉判断时事,从身边种种见闻里寻觅“新生活”大势将至的迹象。于是,过坳歇脚玩猴儿戏的外乡人成...

  他时时为地方未来及小儿女辈的命运担忧。生活经验的积累沉淀,使他学会了从外部世界的变化中认识与掌握自身出路的朴素人生哲学。他以一颗敏锐多感的心和政治嗅觉判断时事,从身边种种见闻里寻觅“新生活”大势将至的迹象。于是,过坳歇脚玩猴儿戏的外乡人成了“侦探”,成了“新生活”派来的先锋;忙于在吕家坪码头上船主水手们中间穿梭,热心且耐心地打听着外界有关新闻,思考着生活的准确答案。其阴差阳错、自以为然,煞有介事处,确实显得有点过敏唐突,难怪滕长顺笑他“杞人忧天”了。不容忽视的是滑稽之中,他的担忧与判断往往“暗合事物的本质”,擦亮智慧火花。“愚憨和睿智在他身上实现了奇妙的结合”,这在文学史上也是少有的。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现实情境中,沈从文依然写出了社戏带来的庄严与热闹,虔诚和快乐。本村和附近村子的人,都换了浆洗过的新衣服,妇女多戴上满头新洗过的首饰,来一面看戏一面掏钱买各种零食吃;还有人带了香烛纸张顺便敬神还愿。第一天开锣时,首事人磕头焚香,祭杀白羊和雄鸡。第一出戏象征吉祥,对神示敬,对人颂祷;第二出戏与劝忠敬孝有关。到了下午,戏文才趋热闹活泼,村民沉酣其中。

  一是地方特权势力的代表,包括驻守吕家坪镇的保安队长,还有师爷、副爷等诸多小官小吏。这一系列人物是那个特定时代里湘西地区反动统治的行动的具体实施者。他们政治上压制群众,横行乡里,野蛮霸道,经济上巧立名目搜刮钱财,欺诈盘剥,逼得老百姓们怨声载道。一个农民收了一个32斤的大萝卜,报到县里省里请赏,金牌久久没有拿到,反被县衙敲去一笔竹杠。这还未了,又有某某委员下乡来看大萝卜,免不得大家凑份子请酒,委员吃饱喝足,临走还满携了菜种和肥鸡。围绕一个萝卜,竟生出如许繁复文章!乡下人的淳朴憧憬、劳动自豪感,与“父母官”的不劳而获、恬不知耻形成鲜明对比。对前者,作家饱含深痛惋惜和同情,对那群地地道道的寄生虫,是持否定、批判态度的。其中尤以一位宗姓的保安队长性格刻画最为突出。

  事实是,桂林明日社正准备出版《长河》第一卷,没料到十四万字书稿被扣,经重庆、桂林两度审查,各有删削,却仍然不能出版。原因是,“从目下检审制度的原则来衡量它时,作品的忠实,便不免多触忌讳,转容易成为无益之业了。因此作品最先在香港发表,即被删节了一部分,致前后始终不一致。原先重写分章发表时,又有部分篇章不能刊载。到预备在桂林印行送审时,且被检查处认为思想不妥,全部扣留,幸得朋友为辗转交涉,径送重庆复审,重加删节,方能发还付印。” 这是一九四三年写的《题记》里面的话,“付印”仍然只是设想。一直到一九四五年一月,昆明文聚社终于出版了这部小说,因此前屡遭删节,出版时只剩十一万字。第六章《大帮船拢码头》的中间,竟印了一行“(被中央宣传部删去一大段)”的字样。《沈从文全集》即据文聚社单行本编入,另外增加了新发现的《〈长河〉自注》。

  一九三四年的冬天,我因事从北平回湘西,由沅水坐船上行,转到家乡凤凰县。去乡已经十八年,一入辰河流域,什么都不同了。表面上看来,事事物物自然都有了极大进步,试仔细注意注意,便见出在变化中堕落趋势。最明显的事,即农村社会所保有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几几乎快要消失无余,代替而来的却是近二十年实际社会培养成功的一种唯实唯利庸俗人生观。敬鬼神畏天命的迷信固然已经被常识所摧毁,然而做人时的义利取舍是非辨别也随同泯没了。“现代”二字已到了湘西,可是具体的东西,不过是点缀都市文明的奢侈品大量输入,上等纸烟和各样罐头在各阶层间作广泛的消费。抽象的东西,竟只有流行政治中的公文八股和交际世故。大家都仿佛用个谦虚而诚恳的态度来接受一切,来学习一切,能学习能接受的终不外如彼或如此。地方上年事较长的,体力日渐衰竭,情感已近于凝固,自有不可免的保守性。唯其如此,多少尚保留一些治事作人的优美崇高风度。所谓时髦青年,便只能给人痛苦印象,他若是个公子哥儿,衣襟上必插两支自来水笔,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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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